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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伊上前一步,却又不敢太靠近他,她捏着帕子,颤声道:“殿下,我先前确实不知......”。确实不知,先陈皇后的名讳中,也有一个云字。
楚更面如寒冰,眸色深冷,开口十分无情,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道:“若是安小姐是想要来求情的,大可免了。那丫头犯了我母后名讳,乃是大不敬之罪。本宫,会留她一个全尸。”
其实母后在时,何曾介意过名讳一事?只不过,即便他有心放了如云,安皇后恐怕也容不下她了。左右都是没有活路的,还不如由他动手,反而能得一个痛快。
楚更似乎天生有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威严,叫人不敢违逆。安伊闻言,噗通一声跌坐在地,如云是从小伺候她的丫头,可是太子这么说了,她竟然真的不敢再说出替她求情的半个字!安伊抽泣道:“太子殿下,你我之间多有误会,请你听我解释!......”
楚更冷眼看她跌坐在地,却生不出半分怜悯同情之心。他讥讽地说道:“哦?安小姐多虑了,本宫从来没空理会安小姐,又怎么会有误会呢?”
安伊心碎了,她哭诉道:“殿下!我从来没有想要陷害秦婉婉!我只是......只是想让她当众出丑,所以才央求了大姑姑,在重阳登高时比试绣工而已!”
楚更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抹凌厉之色,嘴角牵起,决绝而隐忍,用一种充满杀意的声音问道:“你,想说什么?”
楚更当然知道,以安伊的资质手段,谋划不出这么周密的计划。是了,安皇后一定将幻情香一节告知了安伊,并且告诉她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毁掉秦婉婉,为安伊当太子妃扫平障碍。否则,安皇后也不能让安伊信服,为什么会让如云突然去东宫的营帐。
看来,这个安伊是真的蠢。相比较起来,秦婉婉倒是更加聪慧可爱了。
安伊被楚更的气势震慑到,一时之间愣在原地,竟然不敢再吭声,连眼泪都似乎挂在脸上不敢流下。
楚更极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警告道:“安小姐,若是再让本宫听你提起秦婉婉......你那丫头的下场,就是你的结果。”
☆、长亭
秋迩回銮,终于过了几天太平无事的日子,转眼间,就真的到了昭阳公主离京的日子。昭阳远嫁北境,又是永泰帝膝下第一个出嫁的公主,因此公主下降,可谓十里红妆,举国皆庆。
永泰帝着晋王与太子送嫁昭阳,出城三十里,典礼仪式,格外隆重。楚更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绛红色的吉袍,用碧玉冠将长发束于头顶,眼眸微阖、朱唇微泯,透出些难以言语的霸道之气。
楚彦身着深紫色长袍,骑着高头大马与楚更并肩而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挑衅道:“太子殿下好手段,不惜拆散昭阳和平南王,也要将靖北侯府收入麾下。秋迩一局,你倒是在父皇面前博了个顾全大局的好名声。”
楚更并不看他,在晚秋的柔光中在他眼里反射,让人辨不出他眸中喜怒,只是用毫无温度的声音反驳道:“布局刺客之时,晋王便应当知道,如果萧慕祖此番有什么不测,北境会有何种境遇?可是,晋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才当真是不择手段呢。”
北线若因此有失,那才真是祸国殃民。楚更不相信,浸润朝堂这么久的楚彦会想不到这一点,他更不相信,楚彦真的为了争储而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除非......
除非晋王有把握,即便此次萧慕祖有恙,靖北军也不会有异动!又或者,即便靖北军有异动,晋王也有把握平复?!
诚如父皇所说的,在朝堂之上,晋王他们十年的辛苦经营,如今的确是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已成为尾大不掉之势。他们能将手伸入禁军之中,那么,北境军中呢?!只是想到此处,楚更眼眸之中更加晦暗,不禁更加倒吸了一口凉气!
“嘿嘿,”楚彦意味深长得笑笑,若有所指的说道:“这回操持完小七的事,母后恐怕就要为你选妃了。你嫂嫂都已经有孕了,二弟,你可得加把劲了。”
盛大的吉乐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吉时到,昭阳公主先至皇帝、皇后前依次行告别礼;然后在命妇引导下。乘舆由内务府校尉抬行,升舆出宫。前有太子、晋王引仪仗开道,其后是送亲的女眷们乘舆随行;最后是护送的骑马军校,送嫁的队伍浩浩荡荡,热闹非凡。
当昭阳公主一袭鲜红的嫁衣,独立在秋叶黄昏的宫墙之下时,便带给人一种热烈和凄婉的强烈冲击。她的凤袍霞帔上,尽是凤凰鸳鸯石榴的吉祥纹案。
绾青丝,结双环,头钗朱玉,锦绣妍妆,可谓浓妆淡抹,风月芳菲,有淡淡幽凉的香气萦绕在她周身。往日半披的头发今日全部高高盘起,发髻正中是一个东珠宝石镶嵌的凤凰金钗,两边再对称地插上长长的凤穿鸳鸯牡丹金步摇,红唇皓齿,粉面桃花,华贵雍容,绝代芳华。纤纤玉手里还团着一对金鹦鹉。
走下高台之时,她回望了一年她从小长大的九重宫阙。一阵沁凉的晚风袭来,仿佛将往日谈笑的风月繁华统统灌入了她暗蟒花缂金丝广绫广袖之中!裙摆起伏,如同燃烧的火焰,天边的晚霞。
昭阳心中知道,从今去后,骨肉分离,天各一方,恐怕难有再归之时!可是,即便她身为女子,她也为自己能不囿于儿女私情、担起这天下而欣然。昭阳最后回望一眼,轻轻抬手,拂去了自己眼角的一滴泪珠。再转身,已经步履决然!
从她自请下嫁的那刻起,她便已下定了千万人吾往矣的决心,鼓足了苟利国家、不避祸福的勇气。
时人有诗赞云:马上峨眉国士风,此去迢迢隔天涯。但教北境熄烽火,遥共明月汉宫春。
与京城东边的半城喧嚣热闹不同,西城门外却是另一番景象。平南王林明朗自然不愿去观礼,因此便特意也选在今日离京。因为昭阳出阁的缘故,来送行的人便只有寥寥数人。西郊长亭,林明朗随行的人马在远处等候,而陈怀瑜则在长亭中摆酒替他践行。
两人相对坐于石凳之上,有透凉的秋风卷起了地上的沙尘黄叶。林明朗看得出神,心不在焉地自斟自酌一杯,似是对自己说话,低声道:“京城之中尚且如此萧瑟,她此时启程往北境去,怕是严寒难耐。”
从此后,平南王与昭阳这对曾经青梅竹马的恋人,一如他们今日的方向一样,各奔东西,奔向了两个完全相反的人生方向,在今后的时空中,便如两条永远都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只能远远的望见彼此生命中盛放的光华,却将永远不再有交汇。
明朗与昭阳,年少心许,青春情谊,到底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得下的。即便理智上不得不接受,但是情感上却不是说放下就放得下的。随着岁月的流逝,那年少时的悸动与热情或许会随风飘逝,但偶尔想起对方,犹如熟悉的老友,希望对方好,仍会有情不自禁的牵念。
陈怀瑜装作一派潇洒不羁的样子,他看着林明朗意气消沉的样子,故意拿话激他。故作轻松的说道:“那日萧穆祖不是答应你会善待她?昭阳虽从小养在禁中,又身为女子,但却胸中有沟壑,眼里存山河,不愧为我羲国大公主,担得起国士二字。我们七尺男儿,难道眼界心胸,还不如昭阳一个女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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