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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人家不了解你,我还不了解你?撅屁股我就知你要屙啥屎。”
冤家宜解不宜结?不是,对石小闷来说,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只要主动去给章家递个降表,承认是自己的错,不应该去砸章家的汤锅,估计这事儿就算完了,他爹也就不会再说啥,只要石家汤锅还支在西大街上,别管生意好孬,他都会让章家人心里犯隔意。尽管他拿定了主意,但他爹为啥怯章家,还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走一步说一步吧,先跟章家和解了再说。西安话说就是“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用祥符话说就是“咸汤锅甜汤锅都是汤锅”;用封先生的话说就是“三京都四京都都是京都”;用石小闷自己的话说就是“东大街西大街都是大街”,哼,谁怯谁啊……
第二天晌午头收罢摊儿,石小闷拎着二斤果敲响了章家的门。章家和石家一样,老一辈还住在清平南北街上的老房子里,晚辈们基本都已经单独住,尤其是那些成罢家立罢业的晚辈,不少已经搬离了清平南北街。章家也一样,章兴旺老两口还住在老院子里,只不过青砖老房已经翻修过了,在原先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一层,变成了个二层小楼,那层红砖盖起来的小楼,跟周边的青砖老房子很不协调。在清平南北街上,章家这也是头一家这么改造院子的,老门老户都可清亮,章家人能蛋呗,多搭起一层住得比别人宽敞呗。也就是七姓八家里的章家了,祖宗是犹太人,比别人能蛋,眉毛都是空的。
章兴旺对石小闷的到来十分惊讶,他大惑不解地瞅了瞅石小闷的脸,又瞅了瞅石小闷手里拎着的二斤果,撮巴个眉头问道:“你这是弄啥?”
石小闷脸上堆着笑:“不弄啥,来看看你老人家,这不快国庆节了嘛。”
章兴旺:“你别吓住我喽,国庆节还得几天呢,我咋觉得,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啊?”
石小闷:“看你老说的啥话,一个门口好几辈人,俺爷爷在的时候,就经常说,咱清平南北街上的七姓八家,不管到几儿(何时),咱都是最亲的。”
章兴旺:“恁爹把我当最亲的了吗?忘恩负义,我在凹腰村还救过他的命。”
石小闷:“你老人家大人大量,别跟俺爹一般见识,他冇啥文化。”
章兴旺:“说恁爹冇文化,你有文化?你要有文化也不至于要去砸俺章家的汤锅。”
石小闷:“骂够了冇,爷们儿,冇骂够继续骂。”
章兴旺:“摊为个汤锅,瞅瞅你噎胀的,去砸俺家的汤锅,还把俺儿给打伤……”
石小闷:“中啦,爷们儿,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是恁儿把我打得重,还是我把恁儿打得重啊?瞅瞅,到眼望儿我这只右胳膊还抬不起来呢。”
章兴旺:“那是你活该。”
石小闷:“中中,我活该中了吧,你老就别再摊为这事儿生气了中不中?”
瞅见石小闷一个劲儿嬎软蛋,章兴旺的气性也就冇恁大了,问道:“你给我说实话,今个掂着果来俺家弄啥?”
石小闷:“咱进屋说中不中,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你老骂了我半天,总不能还让我掂着果站在院子里吧。”
“小卖尻孙,进屋吧。”态度缓和下来的章兴旺,领着石小闷进到了屋里。
俩人坐定之后,章兴旺开口就直截了当说道:“小儿,你也别跟我绕,直说,找我啥事儿?”
有备而来的石小闷,瞬间把嘴一撇,呜呜哇哇地哭出了声,那个伤心劲儿一下子把章兴旺给哭蒙了。
章兴旺:“咋啦吗?这是咋啦吗?哭啥哭,有啥你就说,别哭中不中?别哭啦,说,到底啥事儿?”
石小闷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说道:“旺叔,我知俺爹对不起你,当年你在凹腰村救过他的命。我也知我对不起俺童哥,不该去砸恁章家的汤锅,不管咋说,都是俺石家人的错。可是眼望儿事儿已经都过去了,你拉倒了,俺爹他却还不拉倒。”
章兴旺:“恁爹不拉倒?那中啊,我看恁爹他是活够了吧,他不拉倒咱就接着挺,就还让他来砸俺章家的汤锅,俺等着他!”
石小闷:“他不是这个意思。”
章兴旺:“那他是啥意思啊?”
石小闷:“他不是要砸恁章家的汤锅,他是要砸俺石家自己的汤锅。”
章兴旺:“啥意思?”
石小闷:“就是压我跟俺童哥打罢架之后,他说啥也不让我把汤锅支在西大街上。”
章兴旺:“这也不是砸自家的锅啊,他是让你换个支锅的地儿。”
石小闷:“换个支锅的地儿弄啥,当初我把支锅的地儿选在西大街,就是摊为我愣中了那个地儿,要不是我觉得那个地儿风水好,适合支锅,我也不会把汤锅支在那儿。”
章兴旺:“西大街那儿风水好?快拉倒吧,西大街的风水比东大街差远了,你瞅俺章家的汤锅,就是摊为支在了东大街上,要是支在西大街上,冇准也和恁石家汤锅一个样儿,去球了。”
石小闷:“爷们儿,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章兴旺:“咋就不爱听了?”
石小闷:“上茅厕还有个先来后到是不是,俺石家汤锅是先支在西大街上的,恁章家汤锅是后支在东大街上的,在恁章家汤锅冇来之前,俺石家汤锅的生意有目共睹,好得很。就是摊为恁石家汤锅支在东大街以后,俺石家汤锅才不中的,要不我咋会把气儿撒到俺童哥身上,跑到东大街去跟俺童哥火拼啊。”
章兴旺点了点头,认同石小闷的说法,问道:“既然是西大街的生意不中,换个地儿应该是好事儿啊?人挪活树挪死,跟挪汤锅是一个道理,为啥你就不愿意把汤锅挪到别的地儿去呢?”
石小闷:“旺叔,我跟你实话实说,我不愿意离开西大街,不是想要跟俺童哥继续挺瓤,我是觉得,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石家汤锅挺不住章家汤锅不碍着,各是各的锅,各是各的味儿。说句大道理的话,有恁章家汤锅在,反而能激励俺把石家汤锅里的汤熬得更好,咱两家比翼双飞,那不是更得劲嘛,就是喝家们认为,还是冇恁章家的汤好,俺石家也能帮帮(沾沾)恁章家的光不是。”
章兴旺:“帮(沾)俺章家啥光啊?我不明白。”
石小闷:“爷们儿,我问你,恁章家住在哪儿?”
章兴旺:“住在清平南北街啊。”
石小闷:“那不妥了,清平南北街是啥地儿?是寺门,是祥符人最认可吃食儿的地儿,也就是说,冇清平南北街就冇恁章家,这就又要说到咱七姓八家上了,冇清平南北街也就冇咱七姓八家,冇寺门就冇祥符城里最好的胡辣汤,咱七姓八家的老祖宗,大轱远压中东窜到祥符来,不就是把家安在这里了吗?”
章兴旺:“我明白你要说啥了,你的意思是说,不管汤好汤孬,咱是一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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