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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香和婆婆退出病房,四十多年的等待,婆婆如释重负,在病房外,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失声痛哭流涕。
人生短短数十载,婆婆在等待中度过了大半生,从韶华如诗、绽放花季的年纪,到满头银的古稀之年,是对丈夫那份坚贞不渝的爱情坚如磐石。
她不后悔,守寡几十年受尽的委屈和折磨,他人是无法想象的。现在,她知道了一切,为她的选择感到骄傲,她没有辱没丈夫高尚的情操。
人到暮年,夫复何求?陈一明,你在哪里?你的家人在等你回家!
在众人苦口婆心的安慰下,婆婆终于平息了风起云涌的心情。
时间不长,病房里的童老爷也在做着最后的努力,回忆起他波澜壮阔的一生,带着静谧的笑容走完了他神圣的一生。
3天后,送完童老爷下葬,告别童伟一家人。兰香婆媳两没有匆忙回家,而是在婆婆的带领下,来到了省城婆婆从小生活过的地方。
尽管时过境迁,走在宽广的马路上,婆婆依稀记得她曾经生活的区域。
一路上,婆婆给兰香介绍着她童年往事。
“兰香,这叫二十埠河,贯穿滨城市的南北,小时候,这里有很多小鱼和龙虾,男孩子都喜欢在里面游泳,我们女生喜欢站在河堤边,偷偷用家里的鸡肉或猪肝,来钓龙虾。现在,河水都那么少,可能也没有龙虾了,”婆婆有点惋惜的说。
“哦,这河还是挺宽的,夏季涨水,水可能会多点。”兰香停下脚步,用柺杖指着河道。
“兰香,再走一会,前面有座桥,我们到那里歇歇脚吧!”
婆婆迟疑了一会,指向前面不远处的一道桥说道。说完,婆婆拿出随身携带的水杯,喝了几口,自己就先向大桥走去。
兰香走到大桥处,看着婆婆依靠在大桥的栏杆上,伸出头,向下张望,自言自语道:“应该是这个桥。”
有十几年没回城里,现在的变化还是挺大的,婆婆又看向远方,确认到:“兰香,就是这里,前面的那个教堂,还在,你看,红色的十字架,就是教堂,我读书的地方,我的老家就在教堂的边上,早已建行了住宅楼,但教堂没变。”
顺着婆婆手指的方向,兰香不知道是教堂,也不认识、更不了解教堂,但她还是看到了一个大大的十字架。
“妈,看来你对这一片还是有很深的记忆。”兰香意味深长的说。
“是啊!从小在这里出生,有生活的二十多年,如果没有战争,我想,我也不会去到那个大山里,生活大半辈子。”
“兰香,你知道吗?这里原来还是一座简单的石板桥,当年,我们一家遭受特务汉奸的残害,你公公带着正怀着陈三的我,还有陈三他2岁多的哥哥陈明,就在这大桥底下,听着特务残忍的枪声,躲了整整一天一夜。也就是那晚,汉奸残忍的杀害我的父母,还有陈三的姐姐,可爱的小新新,从此下落不明。你说,着样的深仇大恨,怎能忘记?”
说完,婆婆眼含泪水,看向不远处的教堂。
“是啊,敌人真是丧尽天良、祸国殃民。如果没有像公公他们老一辈人的牺牲和无私奉献,哪有现在的幸福生活。虽然也有这样那样的不如意,和过去相比,我们还挺知足的,如果在旧社会,像我这样的残疾人,可能早死了。”兰香也感叹到。
走过大桥,来到已成别人家的小区,婆婆伫立在院墙外,快乐美好的生活和血腥暴力的画面,涌向心头,她五味杂陈,深深的鞠了3个躬。曾经有些破落的教堂,透过铁门,目之所及之处,已经粉刷一新,里面雄伟的梧桐树依然矗立在院落中间,硕大的枝干已经伸出院墙外,郁郁葱葱,只有未知的小鸟在叽叽喳喳的叫唤着,大门紧锁,这让婆婆有些遗憾。
婆婆大声“呜呜”几下,瞬间树上的小鸟群飞而起,在空中交叉齐舞,好似在欢迎着曾经小伙伴的回归。面色有些阴暗的婆婆像个孩童般的大笑起来。
相遇是缘,错过是命,纵使千般思念,终究无法相聚。
头顶同一片天空,相距不到几里地,陈风骑着满满一车的废品,刚刚回到废品收购站,擦拭着满脸的汗水,看着老严头说:“严叔,院子快堆不下了,等巴哥回来,我们下午让大站来拉走吧!”
“好的,疯子,最近收的多,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能天天这样玩命。”老严头心痛的回道。
结巴也收满了一车废品,双脚蹬着脚踏板,用尽吃奶的力气,骑着车走在马路上,唱着满大街都在流传的歌曲。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辫子粗又长……
……………
伴我度过那个年代
多少次我回回头看看走过的路
最近每天都能收满2大车废品,虽然相比疯子还是少了点,但心中还是美滋滋的,悠哉悠哉的不知有多高兴。有钱赚,生活就有了盼头,憧憬着怀抱美人媳妇的日子也会更近一步。
听到一声“呜呜”后,结巴看到了一群小鸟从教堂的树上飞起,他停下脚步,拉起手刹,用手挽起皱褶的衣角,抹拭着满脸的汗珠,掏出一根烟,划了几下火柴,点燃香烟,憋起没有肉的腮帮子,长吁一口气,挺起黑不拉几的肚皮,从嘴里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悠闲的看着教堂门口的2个人。
没有人的打扰,小鸟落回到了树丛中,接着又在几声“呜呜…呜呜”的长哨声中,小鸟再次飞舞起来,在几声“哦…哦”的伴奏下,叽叽喳喳的从结巴头顶飞过,快的钻进了河两边的草丛中。
男人至死是少年,美人迟暮亦红颜。
看到群鸟乱飞,婆婆爽朗的笑声好似回到了她无忧无虑、天真无邪的童年。回到了父母宠爱、夫妻恩爱、儿女相伴的那一段她最美好的幸福时光。
岁月催人老,婆婆对兰香说:“生活从来不能欺骗任何人,但我们出生在那个年代,没有选择,没有国,哪有家?虽然这个世界破破烂烂,总该有人去缝缝补补吧。就像你的公公,为国家大义,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为国鞠躬尽瘁,为家,只能留下遗憾。”
“兰香,我也老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一定要让孩子们记住他们的爷爷,告诉她们,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也从来没有怪罪他们的爷爷。虽然现在不知道他的生死,但我们一定要相信,相信他的初心不变!”
“妈妈,我记住了,公公为了人民的幸福、民族的解放,长期奋斗在隐蔽战线上,我们都以他为荣。”兰香点点头,虔诚的在教堂门口鞠了3个躬。
“妈,出来好几天了,我们现在去长途汽车站回家吗?”兰香轻声试探的问到。看着婆婆点着头,依依不舍的转过身,向马路走去,兰香又是心痛起来。
结巴看到两个人走过来,嗨嗨的笑了几声,扔掉烧到手指的烟头,大喊一声,“小芳在哪里?我的老婆……”,用劲蹬起三轮车,往回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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