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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郡主府。
十年的光阴,似乎并未在郡主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温和从容。此刻她正在运筅,过了一会儿,她将茶盏推到希云和两个孩子面前。
希云看着茶面,突然想起昔日在国公府,陈嬷嬷教她们点茶的日子。
“纯白为上品,青白、灰白为次,黄白、泛红则是下品。”
郡主点的这盏茶,当真应了那句“白乳浮盏面,如疏星淡月”。希云端起来轻抿一口,笑道:“郡主点茶的手艺,我这辈子怕是都赶不上了。”
“你谦虚什么?只有你做的点心才配得上我这茶,若是旁人来,我还不会亲自动手呢!”长宁郡主真心实意地赞叹。
“郡主若喜欢,等我回宫做了时时给你送来。”谁知郡主听了这话却摇头,
“也就陛下离了宫你能得些清闲。贵妃如今体弱,你要照管三个孩子,已是不易,这两年女学若非你撑着,早办不下去了,何必再被这些小事劳废精神。”顿了顿还是把心中压了许久的话问出来。
“当日你让身边侍女来帮我撑着女学,我便托她们给你传过话,及笄礼做正宾是陛下的意思,不必谢我。可你为何还要帮我?”
希云慢悠悠地又品了一口茶,才叹息问道:“郡主不过孤身一人,何必又要苦苦撑着女学呢?”
郡主想了会儿,眼中似乎有泪光闪过,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神色复杂的看着希云,这么多年,除了贴身侍女,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当年宫中也就先皇后疼她些,但她的夫君战死不久,太子便也出了事,先皇后无暇顾及她,也就随她去了,只要不跟着殉情便好。
故人们一个个离去,她这个有名无实的郡主,不过因为有几分同皇室的情分在那,朝中勋贵们还给几分面子。
但勋贵人家的女儿,何愁没有好老师?同平民出身的女儿们一同读书,不由得辱没了身份。
因此她办的女学,老师们一个个被请走了,没了好老师,学生自然也渐渐离去。但她总不想输了那口气。
“你也是女儿身,当知女子在这世上生存多艰难。我们出身勋贵,便是你,没了双亲,还可靠着国公府进宫。虽说是依附男子,可到底一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但这世上,还有不少同我一样想争一口气的女子,她们空有一腔抱负、一身才华,却无处施展,只因她们是女儿身,最后只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男子,替他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把本可以踏遍世间的工夫浪费在后宅之中,何其可悲啊!”
到最后长宁郡主已是一脸悲痛之色,她仿佛看到无数在后宅之中苦闷的女儿家,但她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就如一堆炽烈的火,终究改变不了滂沱大雨将它扑灭的结局。
“那我也同郡主一样。”希云双目灼灼,看着厅中除了二人心腹和两个孩子再无旁人,“正如郡主所说,我曾体会过女子的无奈和辛酸。当日若我是男子,那即便失了双亲,也还有科举一途可走;或者也可入军营,如安将军般立下一番功绩。”
想着往昔,希云无限感慨,“可惜,我是女子。但,不试试又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希云不能在宫外久待,寻常妃嫔出宫,是要禀明圣上,圣上允了,方定下出宫时辰的,前后打点,都要耗费不少功夫。
可如今杨安早把宫中事务交给希云,近年来,杨安沉迷酒色,不少政事更是经了希云的手。因此杨安不在,她让人安排妥当后,便出宫去了郡主府。
进了璇华宫歇会儿,待伺候的宫人们退下去,杨皓便开口了。
“母妃今日带儿臣和安平去郡主府,可是有深意?”
希云满意地看着年仅七岁的杨皓,他正带着些疑惑,认真地看着她,安平却在一旁有些不解,希云笑着将安平带入怀中,又拉过杨皓,这才问他:
“那皓儿可猜到母妃想做什么了?”
只见杨皓微皱眉沉思半晌,试探地回答:“母妃想为天下女子做些什么,不过恕儿子愚钝,实在猜不到。”
希云笑了,皓儿如今不过七岁,能猜到一些便很好了。这时安平在怀中忙说:“母妃,我知道。”
“哦?那安平说说?”
“母妃不想让女子嫁人了。”
“哈哈,”希云笑着将安平拥在怀中,“男婚女嫁自然之理,母妃不让姑娘嫁人,难道让人家当一辈子老姑娘不成。”不过突然之间想到,好像女子不嫁也不是不行,前朝便有女户一说,不过本朝建国后,女户渐渐销声匿迹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希云先把这个想法暗暗记在心中。改变是一点点来的,若是变动太大,怕是会朝野震动。
于是她也不考孩子了,笑着说道:“母妃想让天下女子,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安平听了不解,“母妃,什么是自己选择的权利啊?我不一直都有吗?每天我可以选自己喜欢的衣衫饰,嬷嬷们都不敢违逆我的意思。”
希云笑着摇头不说话。
四皇子杨皓眼中却精光一闪,想起太傅日常的教导,他似乎有些明白了,“母妃是想让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样,参加科举,步入官场,在朝堂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皓儿可知照儿为什么从小事事以你为先吗?”
杨皓点头,“知道,因为她的母妃要靠母妃您庇佑。”希云有些失望地摇头,“不光如此,你往远些看。他和你都是陛下的儿子,你们在陛下面前有同样的地位,但为什么他会乖乖跟在你身后?”
杨皓脑中冒出一个出他认知的想法,变了脸色,“难道......”希云赞赏地点头,这个儿子悟性还是不错的。“现在这座皇城、这个国家的主人是你父皇,那将来呢?人都有一死,待你父皇离去,下一任主人是谁?”
“母妃,你是说,我......”
希云点头,“没错。我要厉国下一任的国君是你,就算陛下属意的不是你,也得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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