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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在不经意间说来就来了。
这是1998年的旧历年。刘志南经不住病中父亲的催促和母亲的念叨,左右为难着来长治来陪云枝过春节。
云枝吃着婆婆做的腊肉和烧壳子,心里感激婆婆的疼爱,奇怪自己在外面没有少吃一顿饭,却一天天瘦了下来,去年过春节在嘉峪关穿的衣服,现在宽得像袍子,她也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瘦得变了模样。
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云枝感受不到一点年的味道。长治的天空灰白,像是有雪似下非下。最象征着新年已来临的,是大街上人们大包小包地往家拎的年货,还有空中时不时在提醒的炮声。
生命里第一次,云枝特别惧怕过年,仿佛要面对一种灾难的到来。这点恐惧使她开始怀疑自己心里真的有鬼。她知道团队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钱办年货,甚至许多人连米面都要断顿了。她想给大家送些米面油过年,却得到了刘志南的强力反对。
蒋有权从太原打电话给云枝说,过年是团聚的日子,但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人回家,正是邀约的最佳时机,这个时候他们往往最容易产生消极的情绪,也最容易激起他们的热情,所以要抓住这个机会,组织各个团队的小领导去看望各个团队,多讲些激励上进的话,年后一定又是一个业绩增长的新高峰。
大成从运城打来电话也传达了同样的精神和命令。
“就按领导们说的去各个小团队送些糖果瓜子之类的,问候一下算了!那么多的人没有生活费了,你帮谁呢?能帮过来吗?”刘志南反感云枝又一次同情心泛滥,“帮人也要有度吧?再说你才挣了多少钱啊,这样帮下去,钱都献了爱心了,你自己能得到什么?我们大老远跑来这里图啥?就为了当个别人眼里的好人雷锋吗?!”
云枝鄙夷刘志南把钱看得高于一切,反驳说,“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如果是你没有饭吃了,难道不希望有人帮你吗?再说他们都是咱们展的下线,是亲戚、朋友一个串一个叫来的亲戚或者朋友,大过年的,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挨饿吗?”本来一直是云枝说了算的,自从郝强加入了华良公司,无意中她开始许多事上让着刘志南,不觉让他长了脾气了,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听听你说的啥话嘛,你每天给别人讲改变观念的课,可你自己观念改变了吗?嘴上说叫亲戚朋友来公司,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挣钱翻身的机会,但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心里还是认为自己害了别人,骗了人,对吗?”刘志南气呼呼地说。
“骗人不骗人先不说,他们确实是通过我,一个个被叫来加入华良公司的,都是我的下线,他们好多人都是掏光了家底子,现在又在这里饿着肚子,如果挣不上钱的话,我怎么有脸见人?!”
“要这么说,难道你就不是别人的下线?但有谁管你的死活了?!我看你就是爱多管闲事,喜欢当活菩萨!”
听刘志南有意辱没她的人格,云枝瞪圆了双眼。“闭上你的臭嘴不行吗?我是别人的下线,但我已经挣到钱了,还让上线怎么管呢?!我看你越来越像贾美丽,良心让狗吃了!”
刘志南自觉话说过了头,本来心里准备好了接受云枝一顿数落的,却听出云枝话里有特意庇护郝强的意思,他的醋意一下就来了,“是啊,是啊,只有你的老相好良心没被狗吃,他大方的好啊,钱都像是长到肉里剔都剔不出来!”
云枝知道刘志南心里一直对郝强怀有敌意,憋着气想了又想,说,“我没说郝强有多大方,但……不管别人是啥样的,我们先要凭自己的良心做事。”云枝本来想说郝强小气是因为被贾美丽限制了自由,想到这话会给刘志南火上浇油,放弃了替郝强辩解。她心里清楚郝强的作为是有点小家子气,但不愿意让刘志南指责,她更愿意把责任推卸到贾美丽的身上。
刘志南终究扭不过云枝。本来钱是云枝挣来的,他自觉心里缺少底气,任凭云枝拿出心血钱给每个宿舍买了一袋大米和一些蔬菜送去。刘志南虽说不太情愿,但还是帮云枝统计人数,并分到位。云枝还鼓励王丑子、金花、姐夫都力所能及地帮助了团队的各个成员,却有意跳过了郝强和贾美丽。她清楚贾美丽视钱如命的人,郝强自己也未必自愿拿出来。但还是劝他们帮帮别人,谁能保证这一辈子没有求人的时候呢!
郝强和贾美丽终究无动于衷,因此令许多人瞧不起,背地里说他们是守财奴,骂他们没有人性,恨不能赶他们的这两个上线滚蛋。听别人说郝强不好时,云枝心里就像长了雾,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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