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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晴让他去门口放风,然后用母亲的墨绿色头巾裹住肿胀的脸颊,在客厅里翻找饷银五钱。
供桌就在客厅中间显眼的位置,齐曼古丽刚刚供上,往常神龛的雕像下面,会摆四个银元,那就是饷银五钱,今天却没有。
钟晴把客厅的每个角落都翻遍了,甚至连地毯都没放过,还是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转眼已经过去七八分钟了。
李湛盯着窗外,齐曼古丽还在和红嫂争吵,齐曼古丽似乎已经不耐烦了,转身想走,红嫂拉住她不让走,一分钟十块钱,红嫂为了挣钱,绝不会轻易放走她,但是红嫂的体格不如齐曼古丽,万一打起来,红嫂控制不住齐曼古丽。
李湛回头焦急的询问:“找到了吗?”
“没有,我也不知道妈妈放哪了。”
“去里屋看看。”
钟晴点点头去了父母的卧室。
李湛担心时间不够用,放弃盯梢,去钟晴的卧室里寻找,万一在她房间里也说不定,她爸爸是武装部的小领导,家庭收入不错,所以钟晴的房间里有两台收音机,都是卡带式样的,能听磁带,收音机上贴着邓丽君的小贴画,她还有很多邓丽君的磁带,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书柜上。
看来她喜欢邓丽君。
桌上有一本打开的书,扉页上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写的是一句邓丽君的歌词: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邓丽君也是李湛学生时代的歌手,非常熟悉这歌,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当他合上这本书,却惊奇的现,这是导致他退学的那本英文版的《格林童话》。
原来钟晴从沈慧珍手里拿走了这本书,每天放学回家,都要翻译一段,作业本上已经积攒了十几页,全都是她翻译的。
难道她想代替李湛把这本书翻译完,交给班主任,好让李湛复学?
真是个傻姑娘。
傻是傻了点,却让李湛莫名的有点感动,很久没有碰到这样一个触动他心弦的女孩了,看着那本书,怔怔的出神了很久。
“找到了!”
李湛回过神,拿起那本《格林童话》隔着窗户扔出去,免得钟晴再浪费时间,然后一溜烟的跑出去,看到钟晴眉飞色舞的举着一枚银光闪闪的钱币。
他拿住看了看,果然是饷银五钱。
一共找到12枚,根据他前世的经验,背面刻有一条龙的最值钱,他把这种图案的钱币揣兜里,其余的五枚放回去,免得钟铁山一枚找不到,再把钟晴揍一顿。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雄浑的呵斥声,说的是维语,某个男人正在用维语呼喊阿依古丽,钟晴脸色瞬变:“爸爸回来了,快躲起来。”
“躲起来干什么?”
“爸爸当年把妈妈带出铁热克提,是拿着两把刀一杆枪杀出去的,谁敢动他的女人,必须付出血的代价,爸爸经常这么说,你以为你能幸免吗?”
….
卧槽,早知道换个馊主意了,这简直是自掘坟墓。
他可打不过钟铁山,也不能跟长辈动手,听见门锁响动,他们像两个入室抢劫的小贼,急不可耐的四处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
最终躲进了钟晴的衣柜里,那是个长方形衣柜,够高,够窄,前面还有一个木箱挡着门,里面堆积了许多冬天的棉衣,平时不怎么用,也很少打开。
他努力撑开一点空间,站直身子,背后是沉甸甸的棉衣棉被,钟晴跟他面对面,相距不足五公分,呼吸吐出来的热气把他的脖子都焐热了,或许两人都有些紧张,呼吸急促,胸膛起伏比较厉害,而钟晴又是学校里有名的奶牛,略显暧昧的碰触让两人都很尴尬。
他别开头,静听外面的动静。
钟铁山了很大的脾气,把某种玻璃制品摔碎了,和齐曼古丽用维语争吵了几分钟,齐曼古丽抽抽噎噎的哭了。
这让李湛很内疚,人家好端端的一个家,让他给搅和成什么了,他小声道歉:“对不起啊钟晴,等我度过了难关,一定回来给你爸爸认错。”
钟晴却说:“如果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
她在说什么,李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外面的争吵持续了十几分钟,然后归于平静,夫妻两个大概以为他们私奔了,跑出去寻找,正好给了他们逃跑的机会。
两人没敢走正门,从大杂院后面的墙头翻出去,坐车去古玩市场。
江市的古玩市场虽然不如潘家园那么繁盛,却也颇有几分规模,一条u形的长街,贯穿人民公园,两旁均是古玩字画的档口,路边还有不少练摊的小贩。
贩卖的古玩真假难辨,偶尔还能看见土夫子揣着新鲜出炉的土货寻找下家,识货的很少,有见识的都去大城市了,留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杂鱼。
维族姑娘喜欢鲜艳的衣裙和美丽的珠宝,比如钟晴,从小就会用捣碎了的菖蒲花描眉,五岁就有耳洞,衣裙上刺绣各种颜色的花边,穿起来很好看,后来跟着父母来到汉人的聚居地,渐渐朴素起来了,因为大家都很朴素,她的穿衣打扮格格不入,会被其它女生排斥。
然而天性是难以泯灭的,钟晴到了古玩市场,看见那些花花绿绿的石头,顿时来兴趣了,蹲在那里挑挑拣拣,还跟李湛说:“孔雀石的手链好好看,就是太贵了,宋朝古墓出土的,5o块钱一串。”
李湛低头一看,雷的外焦里嫩。
是不是宋朝的先不说,这根本不是孔雀石,而是人造珠宝,流水线生产出来的,现在还不常见,算个稀罕的物件,再过十年,扔大街上不一定有人捡。
钟晴不懂这些,问那地摊老板:“便宜点行吗?”
那老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眨巴着精明的小眼儿说:“好眼力啊姑娘,一眼相中了我的镇摊之宝,你可知,这串孔雀石手链是怎么来的吗,这是南宋建炎年间,一位流亡到大理国的宋朝公主,赠予大理国世子的定情信物!”
问他能不能便宜,他开始讲故事,钟晴也是懵了。
“话说当年北宋灭国,大宋的皇子皇孙惨遭灭族,只有银翎公主逃出来了,她骑着一匹白马逃啊逃,始终逃不脱金兵的追杀,路过一座破庙,向观音菩萨祈祷,还真显灵了,正好碰见北上游玩的大理国世子段星辉,段星辉把她藏到马车底下,返回大理国,不巧,路上被金兵识破了,双方大战一场,段星辉身受重伤,银翎公主为了救他,答应嫁给金国的四皇子兀术,临别之际,把这串孔雀石手链交给段星辉,说感谢公子舍命相救,你我今生无缘,来世再会吧,从此他们天各一方,再也没有相见,这串珍贵的手链保存下来了,大理国世子一生都没有忘记银翎公主的情谊。”
这个漏洞百出的故事,从一开始就不像是真的。
躲过一劫的不是南宋的开国之君赵构吗,哪来的银翎公主,大宋应该没有银翎公主,而且金国攻打汴京的时候,大理国世子跑到中原干什么,他又不是段誉,不会六脉神剑,去了简直找死。
明显是瞎编的,李湛听了想笑,回头一看钟晴,居然感动的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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