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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每月的两天大假很快就过去了,退学的事情还没有告诉家里人,为了不让母亲怀疑,必须按时回去。
天刚蒙蒙亮,母亲就在厨房里忙活着蒸馍馍,等到朝阳初升,两锅松软可口的馍馍出锅了,母亲还特地委托北方的老乡捎了些风干的榆钱苗子,南方没有榆钱树,榆钱和面蒸出来的馍馍有一股特别的香甜味道,小时候他最爱吃。
时隔2o多年,又能吃到母亲亲手蒸出来的榆钱馍馍,李湛的眼眶湿润了。
母亲用围裙搓了搓粗糙的手,笑着问他:“你这孩子最近这是怎么了,动不动就哭鼻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说:“要是每周都能回来一次就好了,我担心王来顺找你麻烦。”
马翠兰瞥了眼隔壁:“甭担心,王鲶鱼没那么大的气性,也就沾点小便宜在行,上次是把你妈逼急了才喝农药的,以后再也不干这种蠢事了。”
说着捏捏他阳气方刚的脸蛋:“放心吧我的儿,在城里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让你娘我也在全村人面前长长脸。”
要是知道他退学了,母亲不知会不会气晕过去。
他点点头,就着母亲用老家的方法炒出来的香辣子,吃了三个馍馍,其余的馍馍装进麻袋里,两锅整整一麻袋,他扛起麻袋和书包,和母亲前后脚走出家门,临别时,他说:“我屋里的枕头底下放了一封信,等我走了你拆开看看。”
马翠兰哭笑不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认字,写什么信啊,有什么话当面说不就行了,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有什么可避讳的。”
“不认字不要紧,你能看懂,还有,我留下的几样西药,你也要记得吃,农机厂的活儿别干了,出力太重,不是女人家干的,那厂长不是什么好东西,累死累活干一辈子也不会给你转正,家里那三亩地种点核桃挺好,轻松省事。”
难得听见这么多贴心话,马翠兰也忍不住泪湿了眼眶,整理着他的衬衫感叹:“我儿长大了,知道心疼娘了,挺好,没白拉扯你,可这三亩地种核桃干什么?”
他一再劝说母亲,种点核桃,因为他有一个没有来得及实施的计划,造保健品,保健品是贯穿整个9o年代的大买卖,老幼通杀,他也想掺一脚。
这些关于未来的规划,他没有细说,母亲就不同意,他说让母亲看了信再决定,因为那封信里塞了1ooo块钱,这笔钱可以极大的减轻母亲的压力,一年不干活也不愁吃喝,家里的三亩地想种什么种什么。
然后他踏着晨辉与母亲分别,坐上半天一班的中巴车返回江城,从车窗里眺望炊烟袅袅的萍水乡,淡淡的乡愁涌上心头,快了,他心说,快了,下一次回来,或许就能翻修家里的房子,让母亲和弟弟妹妹住上二层小洋楼,前世无法做到的事情,马上就会实现。
….
汽车忽然停下,让他一头撞到了前排座椅上,抬头观瞧,原来到了红星镇的站台,有人上车,乘客中有个瘦弱秀气的少女,脸蛋白皙,鼻梁挺秀,穿一件天青色碎花衫子,梳着淳朴的麻花辫儿,小辫儿垂在胸前,系着红头绳。
还背着半麻袋黄瓜。
看见黄瓜,李湛的眼皮跳了跳,重生之后他就跟黄瓜结仇了,看见黄瓜心里就不舒服,恨不得让这种植物灭绝了。
因为这个背着黄瓜上学的少女是沈慧珍,这年头穷人家的孩子上学,都从家里带东西,他带馍馍,沈慧珍带黄瓜,没毛病。
车里人不少,沈慧珍没看见他,坐在前面一排,他挤过去跟沈慧珍同坐的一位大爷说:“换个座位行吗大爷,这是我媳妇。”
大爷愣了下说行,搬行李的时候嘀咕,成亲还挺早。
等他兴冲冲的坐下,沈慧珍投来灭绝师太一样的眼神,秀气的小拳头捏的紧紧地,似乎想揍他,他笑道:“别生气啊,随便编的借口,要不你骂我两句出出气。”
沈慧珍问:“李湛,你干嘛总跟我过不去,我哪里得罪你了?先声明,我已经拿着那本《格林童话》问过你们班主任了,你是擅自退学的,班主任说,要是碰见你,让你去找她说清楚。”
跟一个女疯子有什么好说的,退了就退了,他不想纠缠这些。
举起三根手指,赌咒誓的说:“以前都是误会,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了行不行,咱们重新开始。”
他态度这么好,沈慧珍的态度也缓和了些,只是不明白重新开始什么。
当然是开始谈恋爱啊,还能开始什么,他笑眯眯的从麻袋里拿出一个热腾腾的榆钱馍馍,递给沈慧珍:“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热乎的,快尝尝。”
沈慧珍吃米饭长大的,从来没吃过北方的馍馍,看见带绿丝的馍馍,感觉很奇怪,没有接,而且他的话也奇怪,从来没吃过的东西,怎么能说最爱吃。
“你尝尝啊,你肯定爱吃。”
那就给他个面子尝尝吧,沈慧珍正要接,汽车冷不丁一转弯,轧了块大石头,车里剧烈颠簸,李湛失去重心,一头扎到沈慧珍胸前,体验了一把老婆少女时期的蓓蕾芬芳。
这可把沈慧珍惹恼了,抬手就是一耳光,结结实实的打到他脸上,不管他怎么解释都不听,馍馍也不吃,扭头看窗外,一路都没搭理他。
完了,刚刚修复的夫妻关系又破裂了,李湛揉着麻的腮帮子嘀咕,难道今生跟她没缘分?
到了县城汽车站,沈慧珍扛起黄瓜走人。
他从后面追上去,抢走麻袋,扭头就跑,沈慧珍跺脚喊道:“又抢我黄瓜,这么爱吃自己买去啊,你不是有钱吗,抢我的干什么……李湛你给我站住,我跟你没完!”
一口气跑到菜市场,把这袋子黄瓜低价卖给菜场的摊贩,用换来的钱买了根冰棍,啃着冰棍自言自语:“看来我这辈子得重新找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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