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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里有验钞机,假不假,一验便知。
验钞机过钱的时候,他倚着柜台对马向田说:“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怎么着,不在你那一亩三分地上卖货,挣的就是假币?”
马向田哼道:“你一个卖卷纸的,怎么可能短时间内挣到这么多钱,不合常理,就算不是假币,也不是什么干净钱,说不定是偷来的抢来的。”
“这话我不爱听,市场经济,各凭本事赚钱,我偷谁了抢谁了,你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小心我告你诽谤,诽谤罪听说过没有,起码让你拘留15天!”
马向田还真没听说这么洋气的罪名。
“还有,你的钱干净吗,你一个市场管理员,每月七八百七八百的存,你把你妈卖到怡红院了,挣这么多,嗯?”
马向田怒道:“臭小子你怎么骂人,我也可以告你诽谤!”
“不好意思,这不是诽谤,这就是骂街,派出所不管。”
正在数钱的女柜员扑哧笑了。
他把马向田揶揄了一顿,气的马向田老脸通红,临走时指着他鼻子:“别得意,有你倒霉的时候,看你到时候还笑不笑得出来。”
目送这个老混蛋走出银行,李湛回过头来,现柜台上留了一张打印出来的存根,存根上显示了存款数额和姓名,
他把存根收起来,悄悄塞给女柜员一点小费,让她以后每次碰见马向田,都多打一份存根给他留着,这可是证据,不然区区一个市场管理员,哪来那么多钱。
存完钱他去百货大楼给母亲弟弟妹妹买了些礼物,礼物买的有点多,带不完,他委托张学勤的货车带到萍水乡,自己坐着破旧的中巴车一路颠簸,傍晚时分到了村口。
陈旧的老牌坊唤醒了他少年时期的记忆。
母亲是北方人,喜欢吃馍馍,以往每次上学,母亲都会提前蒸一笼馍馍,装到麻袋里,让他扛着馍馍去读书,这年代没有微波炉,天冷的时候,馍馍又冷又硬,每次打完饭,都去教室的煤球炉子上,把馍馍放到上面烤一烤,烤成金黄色的馍干,配着四分钱一份的辣椒豆芽吃,那时他正在长身体,老吃豆芽,人也长得跟豆芽似的,干瘦干瘦的身体挂着一个大脑袋,读完一个月书回到家,母亲见他面黄肌瘦,心知他在学校里吃不好,家里穷,却也没办法,抱住他痛哭一场。
想起母亲的眼泪,他的眼眶也湿润了,那段痛苦的岁月,从来没有随着时光溜走,一直盘亘在他的记忆深处,每次回想都觉得心口闷。
不过想起弟弟妹妹,又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他弟弟叫李靖,跟哪吒的爹一个名字,农村里对名字很讲究,说这名字太霸气,命格压不住,一辈子就会很坎坷,他是受过科学教育的,当然不信这一套,不过弟弟的人生确实应了村里老人的话,非常坎坷,小时候调皮,爬高上低,磕破头摔破腿是常事,有一年跑到西陵江里游泳,差点淹死,长大了也不安生,读书读一半,跟女生谈恋爱,肚子给人家弄大了,开除不说,还让女方家长找到家里,把母亲打了一顿。
….
那时母亲身上有病,因此卧病在床好几个月,把他气的不行,逮住弟弟一顿狠揍,弟弟气性大,扭头跑了,三四年没回来,说你们都看不起我,等我挣了大钱,施舍给你们一碗剩饭,你们也得感恩戴德!出去流荡几年,仅仅是混口饭吃而已,一贫如洗的回到家,母亲已经去世,跪在母亲的坟头上痛哭流涕。
他妹妹李蔷最听话,也最有出息,从小就知冷知热,跟在母亲后面下地插秧,会做饭,会做针线,衣裳破了自己缝缝补补,从不麻烦别人,读书也从来不用家里操心,年年功课拿第一,后来他和沈慧珍一起供她读书,一直读到博士。
关于妹妹唯一的缺憾,大概就是高中毕业前的那一年,寝室里失火,她没跑出来,上半身烧伤,虽然治好了,留下许多难看的伤疤,4o岁也没结婚,一直单身,让他这个当哥哥的愁死了。
这么想着,忽然听见稚气未脱的童声:“哥哥你回来啦!”
抬头观瞧,正是他妹妹李蔷。
这时李蔷才七岁,家里穷,母亲不想让她读书,每天梳着两条油亮油亮的小辫,跟着母亲东奔西走的忙碌生计,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别看年纪小,什么都会一点,母亲最喜欢她。
而且她是家里唯一一个撕日历算时间,提前到村口来接他的人,母亲顾不上,弟弟哪管这种小事儿,不知道在哪里胡天海地,也就她记得。
看见这个懂事儿的小丫头,李湛的心都融化了,扔了书包,把她高高举起来,她咯咯笑着尖叫,家养的土狗地雷也在一旁汪汪直叫。
把这一人一狗放下,揉揉妹妹的脑袋,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零食,在她面前晃晃:“你看这是什么?”
李蔷咧着嘴笑,门牙掉了还没长出来,笑起来傻里傻气的,却也很可爱,摇头晃脑的时候两条马尾辫也跟着摇晃。
他把包装袋拆开,倒出一小撮粉末,放到李蔷的手心里:“你尝尝。”
“到底是什么呀哥哥?”
“尝尝,用舌头托住,别咽下去。”
李蔷按照他的指示,舔了口放到嘴里,忽然眼睛瞪得滚圆,张大嘴巴含混不清的叫嚷:“哥哥,我嘴里有东西在跳。”
跳就对了,这是跳跳糖,小孩子最喜欢的零食之一,他妹妹在乡下没见过,他特意买了些,好让妹妹也吃上城里人的零食。
跳跳糖在嘴里乱蹦,李蔷伸出两个小手,张牙舞爪的配合,等到不跳了,甜甜脆脆的融化在嘴里,实在是顶奇妙的经历。
李湛笑着问:“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
“喜欢跳跳糖还是喜欢哥哥?”
“嗯……”
小孩子不懂掩饰,左右为难的表情把李湛逗的哈哈大笑,回家路上,李蔷一边吃跳跳糖一边跟他汇报这一个月家里的变化。
比如地里的水稻熟了,娘俩连着两三天不睡,抢在十月底之前割完还想种点冬笋,让李靖帮忙,这家伙嘴上答应的痛快,连夜跑到隔壁村玩去了,把母亲气的够呛。
又比如邻居王来顺买了全村唯一一台电视,好多人围观,村长都来了呢,晚上大家都去他家看电视,满院子都是人。
萍水乡很穷,现在才有人买电视,城里都开始流行彩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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