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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烟大喊出声,她第一次在母亲面前失态,岁篁看着她,到了嘴边的责骂,竟也没能骂出口。
“那一路上,若不是他,我早就死过不知道多少回了。他有什么错?他只是不喜欢我,他骗我什么了?”她眼中含泪,却笑着抬眸,轻声道,“母亲,我已经回来了,不是么?”
她看到母亲眼中的怒火,但那怒火中似乎又含了些别的情绪,她看不明白,便见岁篁重重拂袖转身:“你人是回来了,你的心呢?怕是早丢在人间了吧!”
白竹烟自嘲一笑,将泪水强忍回去,重重叩首在地:“请母亲责罚。”
“自是该罚。”岁篁背对着她,顿了顿,冷下声音,“你在人间这二十年,术法荒废已久,就罚你闭关一年,在你的寝宫里勤加修炼。一年后若是无法突破,自己去刑堂领罚。”
白竹烟微微一怔,这哪里是责罚,即便没有母亲之命,她也的确该继续修炼,只没想到母亲竟如此轻易放过她。
她愣了许久,才道:“阿烟遵命。”
“你去吧。”
她
久久未动,岁篁不悦转身,却听她道:“母亲,我父亲,也是衍宸教的人吧?”
她话未说完,便见岁篁扬起手,隔空狠狠打在她脸上。
她轻轻一笑,抬手擦掉唇角的血丝,仰起脸说道:“能不能,和我讲讲你们的事?”
岁篁怒不可遏,扬手又要打,对上她那双坚定的眼眸,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空气中安静得只能听到白竹烟一下重似一下的心跳声,岁篁极力平复下心绪,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你猜得不错,那人的确是衍宸教弟子。他初时隐匿身份同我在一起,直到怀上你,我才知晓,他竟是隐肃那老贼的首徒。”
“隐肃如今,已是衍宸教掌门。这老东西历来主张对妖族诛而灭之,怎会允许自己徒弟与妖族有染。他扬言要杀了我,那人回去,说是替我求情,我藏在山下苦等数日也未等到他,便找机会溜进去寻他。”
“若非我亲眼所见,我也以为他是真的在为我求情。可你知道你那位父亲,他说了什么吗?”岁篁眼中浮现出恨意,咬牙道,“他说,他会亲手杀了我。他就跪在隐肃面前,说要亲手杀了我!”
“他说仙妖势不两立,说自己所做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我放下防备,他好轻而易举取我性命!取你的命!”
说到此处,她眼中泛着血色,忽然大笑起来,上前一把扯住白竹烟的前襟,声音冷冽:“我一时不慎暴露了行踪,被隐
肃打成重伤,我为了护住腹中的你,给你渡了大半灵力,一朝青丝成雪。”
她猛地松开白竹烟,就像丢弃一个残破的布娃娃,“现在想想,可真是悲哀,浪费半身灵力至灵脉枯竭,却只为救下你这个孽种。”
“如果不是你,我后来再上云外山,又怎至于连个隐肃都对付不了!?他不过一个区区两百岁的人间修士,而我,已是修炼八百个春秋的大妖,我却没能杀得死他!”
岁篁仰起脸大笑,白竹烟怔怔看着她:“母亲……”
“不过幸好,我把那个人杀了。”岁篁笑得直不起腰来,索性在石阶上坐下,“他当时一定想不到,我会再上云外山。我还将他手里的那卷‘禁灵术’给抢回来了,可惜隐肃赶来,另外半卷被他夺去,没能让我完整带走。”
她笑声突然止住,“没想到,百年后,那半卷禁灵术,竟用在了你身上。”
白竹烟心惊担颤趴在地上,半晌说不出话。
岁篁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掀起眼皮,看向倒在地上的白竹烟:“他们这些修仙的,冷漠无情,没一个好东西!隐肃当了掌门,他们全教上下只会更为痛恨妖族!”
“你那个小道士还算有些良心,他既然对你无意,你便趁早死了那条心,回去给我好好修炼,这一年,哪里都不要去。”
说罢,她疲惫摆了摆手,示意白竹烟离开。
“是。”
白竹烟终是没有多说什么,动了
动已然跪到发麻的腿脚,艰难支撑起身体,缓缓向殿外走去。
她回到自己熟悉的寝宫,茶茶已在此等了许久,一见到她便赶忙迎上来,看着她微微红肿的脸颊,心疼落泪。
“小姐……她不是你母亲吗?怎么能这样对你?”
白竹烟眼中失了神采,再无在人间时那般明媚。
她伸手轻轻将茶茶拥在怀里,枕在她肩上,轻声道:“毕竟,我已经不是白竹烟了。我在这里的名字,叫‘岁烟’。你可要记住了。”
茶茶猛点头。
“茶茶,没人会保护我们了。以后,我来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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