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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弯冷月爬上了树梢,这几天还是正月的时节,岭岳县城海拔较高,又被群山环绕,到了夜晚更是寒气逼人,宾馆里的客人们都蜷缩在开着中央空调的房间里看电视或玩手机,打着无聊的时光。
戴大光结束了岭岳县政府招待的工作晚宴后,就不和大家多招呼,说自己旅途很累,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想着自己的心事。在房间里徘徊了许久,他仍理不出个头绪,就打开房门,来到了寒气逼人的客房阳台上,望着着冷月呆,他要让自己冷静一下,争取能让自己做出选择。正是他临行前在跃州机场接到的这个电话,让他陷入了无尽的烦恼之中。现在一边是初恋女友曾经的温柔,一边是对婚姻和家庭的忠诚,此刻在撕扯着他迷茫的内心。
今天给戴大光来电的是他高中时代的女同学叶萌霞,他曾在高三的时候向叶萌霞吐露过爱慕之情,她当时红着脸也答应了,后来,他们一起看过几场电影,也互相牵过几次手。可是,高中毕业后,由于没考上大学和中专,毫无门路的他只好到黄记米粉老店干起了跑堂的活,从此他就失去了和叶萌霞的联系,着实令他好久一阵心痛。
后来,年岁稍长的戴大光明白,相爱有时只是两颗年轻的心一时间的冲动,可以藐视家庭出身,知识学历甚至外貌长相,但如果奔着婚姻的恋爱,必然要考虑两个人的互相般配和包容。他明白当时的自己给不了叶萌霞世俗眼光里的幸福,所以,后来他的心也渐渐释然了。可在他的内心深处,始终对叶萌霞还有一丝留恋,留恋他们曾经一起的日子,甚至他在心里暗暗决心,自己必须要干出一番事业,让她对能再次用仰慕的眼光看着自己。
尽管戴大光高中毕业后和同学们来往较少,但光大鸡排做大以后,他在跃州的知名度也渐渐升高,有几个同学有事没事也会找他聊聊,然后拉上他搓一顿,戴大光有机会总是一掷千金,好酒好菜叫上一大桌。大家在喝酒闲聊的时候,也会说起叶萌霞的情况。听说她老公东海工业大学毕业,人长得帅气且情商很高,进机关不久就担任了圩海区主要领导的秘书,这几年仕途展颇为顺利,3o岁出头就当了圩海区一个镇的镇长。虽说时间已经过去了1o多年,但戴大光得知叶萌霞在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中过得滋润,心里仍有酸酸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也是一闪而过,因为他现在实在太忙了,每天都有看不完的报表和开不完的会议,而且,去年他负责的食品连锁和健康产业成本大幅上升,可营收不升反降,让他倍感压力,所以,他最近都在积极寻求途径,争取今年的业绩有所突破,这次的西南省之行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今天上午,他办了登机手续,正在机场的候机厅里翻看吴晓波的《大败局》一书,这本书分析了许多名闻遐迩的企业家败走麦城的原因,这些流星般闪过的人物虽然失败的经历不同,但有一个相似的原因就是固执,总觉得自己的成功就证明了他的正确,从而听不进善意的提醒和建议。由于书里描述的企业家一些事迹戴大光有点熟悉,因此,有着相同成长经历的他就对此书很感兴趣,经常抽空翻看,一来可以学习借鉴,二来也让自己的大脑调节一下。
戴大光正读着,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号码不熟悉,就摁掉了,可是这个号码还是不停地打了进来,他只好接听了起来:
“喂……”
“大光吗,是我啊。”
声音似曾相识,戴大光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只好说:
“不好意思,我身边有点吵,你是……”
“大光,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真令我伤心。”
对方的声音有些幽怨,戴大光的脑海里闪现了一下,原来是她,他的心抖了一下,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你是……你是,萌霞吧。”
“终于想起我了,不枉我们曾经相识一场,你现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不是,嗯,好久没和你联系了,你今天怎么想到联系我呢?”
戴大光为了避免自己尴尬,赶紧问对方找他的原因。只听得电话里一阵沉寂,许久,传来一声长叹,不一会,他似乎听到对方在轻轻啜泣,就又柔声问道:
“萌霞,你到底怎么啦?”
“你真的还关心我现在的情况吗?”
“我……我……”
戴大光平常不是一个能言善辩之人,刚才他也是这么随便一问,叶萌霞这么反问,他一时难以回答,如果说自己还是对她心心念念,现在,一个罗敷已经有夫,一个使君已经有妇,这么油嘴滑舌的风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如果说自己漠不关心,这又不是他的本意,所以,他就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
“我知道,大光,你心里还有我,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本来也是没脸找你,但我觉得这事普天之下也只能和你说,你愿意听吗?”
“萌霞,你这么信得过我,我当然愿意听,我离登机还有好大一会时间,你现在就说吧。”
“噢?你在出差,你要到哪里去?”
“我要去西南省的岭岳县,大概三五天的时间,没事,你说吧,我听着呢。”
“不,我的事要当面和你说,我坐下一个航班到西南省和你会合,再和你详细叙说,好吗?”
戴大光顿时心头一热,说:
“好的,你来吧。”
放下叶萌霞的电话后,戴大光的脑海里不断闪现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场景,记忆像一枚滤镜,总会不自觉地过滤掉一些伤心纠结的时刻,只留下曾经的美好,甚至,有些当时觉得不那么美好的片段,现在回想起来也会觉得那么温馨,他感到自己又回到了过去。可是,他毕竟是一个阅历丰富的成熟男人,登机以后,戴大光静下来仔细一想,觉得今天叶萌霞的电话有点蹊跷,所以,他后来在路上又瞅机会给班上的几个老同学打了电话,了解叶萌霞的情况。
几个电话接下来以后,戴大光大致知道了叶萌霞的一些情况。原来,她的镇长老公去年因为收黑钱被检察院查了,后来被法院判了1o来年的有期徒刑。她自己本来是开园林建筑设计施工公司的,老公当镇长的时候,生意上自然顺风顺水,老公一进去,很多曾经的朋友见了她都绕道而走,听说她还有很多工程款都没有收回来,资金方面压力较大。戴大光有点后悔在机场就这么痛快答应她飞过来和自己会合,可是,她后来过来的信息告诉他,她已经乘坐今天下午的航班到了西南省城,大概明天中午就可以到岭岳县和他碰面。
一想到明天看就会见到曾经的初恋女友,本来在阳台上冻得冷的戴大光心里胸腹间一股热流涌过,他的内心不禁按捺不住一阵激动,久别重逢,又会是怎样的开始呢?可他的脑海里又不自觉地在闪现赵思芙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音容,心里又是一阵自责,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对赵思芙说此生不会负她,婚后这么多年以来,他也确实做到了,但今天叶萌霞的突然出现又让他好像有了青春时刻的冲动。
浑身冰冷僵硬的戴大光回到房间,不停地踱步,他要尽快在心中做个取舍,以便明天见到叶萌霞的时候,能把握好自己的节奏,可是,一时间他却始终无法理出头绪。不经意间,他看了房间落地镜里一眼,他感到都不认识自己了,镜子中的男人脸上眼袋凸显,还带了黑眼圈,头顶的“地中海”日渐扩大,肚腹松垮,活脱脱一个中年油腻大叔的模样,如果走在路上,没有一个女孩会多看他一眼,可是,叶萌霞这么执着千里迢迢过来找他,难道就是为了曾经那段青涩感情,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来联系自己呢?
戴大光又把自己做了梳理,他觉得自己身上唯一过人之处就是钱,多年的艰苦打拼和积累,加上他代持父亲戴利仁的股票市值,他现在已经成了君天集团的第二大股东,保守点也是已经有了1o亿以上的身家,如果叶萌霞真的就是冲着他的财富而来,他该怎么应对呢?
都说金钱是身外之物,可是戴大光从小成长的经历使他明白,钱不一定万能,但没钱却真的会让一个七尺男儿直不起腰。都说这世上做人的烦恼9o%是因为钱,所以,一个人有了钱,就可以解决自己9o%的烦恼,至于剩下的1o%,用更多的钱也是可以解决的,对这点,戴大光有着深刻的认识。
想当初自己在黄氏米粉老店端盆洗碗跑堂的时候,有时碰到小时候要好的玩伴同学时,他们不经意间看他的眼神,似乎都隐藏着一种不屑的表情,甚至他们大家的聚会,也总是无意间漏了戴大光。可随着他的光大鸡排越做越大,以及后来成了君天集团的执行董事,这班玩伴同学突然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经常找到戴大光打秋风,并且拉着他搞捐款赞助,还说有钱人今生要多做善事才有来生的圆满。他深懂这些人情世故,对他们这伙人的要求,只要要求不是太过分,他也会掏钱打,他不想在坊间的口碑是为富不仁。
可是,戴大光平常也不是一个随意挥霍的人,对公司里自己分管的生产、销售等环节的各种成本,他都会再三仔细核算,力求把成本降到最低,这不是因为他吝啬,而是他清楚节约成本,就可以让自己在市场竞争中有利地位,这些消费者都是货比三家,没有成本的管控,就没有持续的利润。
他平常的居家生活,他根本也没花几个钱,他身上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是赵思芙购置,不抽烟不喝茶,也不打麻将扑克,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因为要研究食品的口感问题,所以要经常品尝市场上流行美食的口味和做法,渐渐地,品尝美食,喝点小酒既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习惯和爱好。至于上班出行和工作联系,一辆别克商务车已经坐了8年都没更换,手机用了3年也没见他换新款。戴大光崇尚的是极简的生活,如果别人问他赚这么多钱该怎么花,他总是笑笑不作答,他在内心明白,现在的钱对他而言虽然只是几个数字的变化,但正是这些数字给他带来了身价和自信,余生他仍然将会继续奋斗,努力让这些数字变得更庞大……
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了倪大路,他当时在和赵思芙恋爱的时候,就认识这个表内弟,他比自己小了4、5岁,那时好像正在念大学,暑期放假的时候,经常呆在他小舅家里玩,偶然碰到戴大光,“姐夫、姐夫”叫得挺甜。现在,倪大路担任董事局主席特别助理后,他们两人关系更密切了,戴大光对美食喜欢,倪大路就经常投其所好,隔三岔五地拉着他到一些新开的饭店走走,所以,他们俩既是亲戚,也是无话不说的好友。
戴大光更羡慕的是倪大路的思路和见解,他对每一个问题的看法,都能很好地做到条分缕析,既会结合市场和社会现状,也分析针对公司的一些实际情况,然后在公司的重要会议场合滴水不漏地讲出来。戴大光心里拿自己和他一比,就觉得自己视野不够宽阔,离开自己拿手的食品生产和管理这方面,其他领域真的是乏善可陈。
另外,他也多次听倪大路吹嘘女性朋友很多,而且都能搞定,就更令他感到羡慕,心想自己如何应对这叶萌霞,问问倪大路,他肯定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况且他也一起同行,万一叶萌霞给自己出了什么难题搞不定,他也可以把倪大路拉过来一起应对,现在告诉他也算提前通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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