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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额头是怎么回事?”冯宸借着屋内的烛火才注意到卿卿额头通红。
卿卿满不在乎道:“不小心撞门上了。”
“茶来喽!”紧接着,丝毛躁的祝更推门而入,咧着嘴笑道:“我这煮茶的手艺可是跟士大夫学的……”
他话才到一半,便见眼前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咧着的嘴微微僵,“怎么……了?”
冯宸微微勾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祝更烂糟糟的杂毛上还带着两片绿嫩的树叶,而他的额头,微微鼓起了一个红彤彤的大包。
她此刻想斜眼看看卿卿此刻什么表情,但察觉到肩膀上那只微微紧的手掌,她清了清嗓子,“那便尝尝这茶怎么样。”
祝更的目光扫过卿卿,他憋着笑,涨红了脸颊,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喷了出来,“你这脑袋是怎么回事……”他像是想起来什么,声音逐渐消退,脸色变了又变,比原先更红了。
似乎刚刚那股灼热的气息又扑到了他的面颊上,让他羞红了脸。他低眉垂眼,像个害羞的小媳妇一般,斟完茶水,唯唯诺诺地靠墙而立。
卿卿见他这副模样,似乎被他这种纯情少男的羞涩愉悦到了,她勾了勾唇角。
众人纷纷视而弗见,听而弗闻,不忍心道破。
而苗少君,此刻就像村口多管闲事儿的大娘,大大咧咧地凑了过去,“老五,你这脸咋这么红。”说着他还摸了一把,不顾他兄弟的“死活”惊呼道:“还这么烫!”
祝更恼羞成怒,一掌将他的手拍打下去,愤愤道:“我先出去了。”接着他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苗少君眼中闪过清澈的愚蠢,疑惑道:“他这是怎么了?”
端坐在角落里的伏风嗤笑道:“还未开窍的呆子一个!”
“说说吧,生什么事了?”冯宸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这碗茶确实很香,接着她又道:“我去铺子里,那里为什么会有江湖人。”
冯宸初到镇里,便与卿卿兵分两路,她先是去陈晟的铺子看看情况,而卿卿则是回到原先住过的小院里简单收拾一下,打算这段时间便住在小院中。
今夜已经很晚了,她便只是远远地探查一番,却现肉铺虽已经打烊,但却见屋内人影绰绰,不仅如此她还察觉到廊前似乎也有人在暗中埋伏,里外总共六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人身带武器,有的人却两手一空。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显而易见的,他们都是江湖高手。
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她便屏声敛息离开了那里。
“你可还记得红叶?”
“红叶?”冯宸神色晦暗,“自然记得。”
那是令她地覆天翻的一场对决,亦是改写她命运的一战,或许可以说没有那一战,她可能不会走上这条江湖路。
“自打你走后,我便回到了肉铺生活,但是红叶却把我的消息带回了朝廷,这些年皇帝暗地里一直在追查当初那场内斗中遗留下来的子嗣,想要为其所用……”
这个故事要从太元二十一年,也就是晋孝武帝司马曜驾崩那年说起,同年九月辛酉日,太子司马德宗继位。安帝司马德宗愚笨,口齿不清,不善言辞,因此安帝继位后皇威一落千丈,朝外许多将军实际上自立,不受君命,朝内的权力也逐渐落入了大臣手中。
司马道子是与皇室血脉中最亲近的一支,所以也颇为获圣上的重任,此人最开始被封为琅琊王,后来被加封为会稽王。
然而,手握重权的司马道子肆意重用奸诈小人,朝政也日渐败坏,再加上朝堂之上也有很多不愿同流合污的朝臣,与司马道子一派互相争锋,于是各派之间矛盾不断激化,剑拔弩张。
直至孝武帝司马曜去世,太子司马德宗即位,司马道子以皇叔之尊扶正掌权,任用宠臣,这也使得抵牾一触即,招来部分朝臣兵征讨,司马道子虽然表面上屈服,但却仍然试图抗衡,最终这场战争靠他的儿子司马元显平定。
而陈晟所在的陈家,便是死在这场讨伐之中。虽作为世家,但却只是小族,牵一而动全身,这场征伐的代价,便是灭门之祸。
而陈晟,便是陈家唯一幸存下来的孩子。
本应是在那场斗争中全族覆灭的陈氏,却有遗孤流落在外,皇帝便想要以此要挟陈氏子嗣为其效命,所以这些年一直派人在外搜寻。
“我记得你们曾说过红叶是皇帝的人,所以……她此次来代表的是皇帝?”自打那次征战后,政事皆是由司马元显掌握,而司马元显早死了,“难道红叶从始至终都是皇帝的人?”
冯宸有些难以置信,司马德宗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一生,那便是“生来的傀儡”,史书上都有言:“帝不惠,自少及长,口不能言”,“安帝幼而不慧,口不能言”。
都说安帝司马德宗是有名的傻子皇帝,而这么一个傻子,他却有大把的江湖人为他卖命,难不成他在装傻充愣以求自保,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史书这种东西也不一定完全真实,谁也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添油加醋,将小事无限放大。
陈晟冷冷一笑,“说是红叶是司马德宗的人,倒不如说是司马家的人。而且皇帝才不傻呢,只不过身边的人都太过于精明了,称得他没那么聪明罢了。”
皇帝怎么也算是天之骄子,正是因为“皇帝”这个伟大的光环,让他能站在云端,把握朝臣,叱咤风云,要风风吹,要雨雨打。
但若是这个“皇帝”有一点瑕疵,那么必然就会跌落神坛,他身上的金光便会破灭,而这层金光,便是皇威,皇威的得失,也便是这“人”的得失。
司马德宗是真的傻吗?自然不是。只能说他是注定了的傀儡皇帝,他继位时年仅十五岁,幼主当国。再者,东晋时期世家当道,皇帝的名号不过是一个象征,是没有真正的权利的。
他的父亲在位时通过努力争取到了皇权,但在他的统治时期,制度并未得到完善,没有建立起一套完整的权力运行机制来确保皇权的执行。
他在这种状态下撒手人寰,他年仅十五岁的儿子又能怎么办,这个摊子他无论如何也撑不住。
而且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白痴,三人成虎,神坛破灭。此时无论这个皇权在谁的手里,他也就只能当个傀儡。
表面上朝堂风云莫测,刘裕大权在握,皇帝不过是个摆设,但其实在皇帝的身后还有司马家的人,他们无力对抗刘裕,便在幕后操纵。
而这个白痴,也不是全无坏处,至少他可以保留下一条命。他的愚蠢使他坐实了傻子的称号,他选择缄口不言,无法在朝堂上控制局势,便在私下里收买江湖人士。
红叶,便是其中之一。
卿卿疑惑道:“灭族之恨,你们皇帝竟然还有脸再来以此要挟让你为他所用?”
陈晟冷笑,“他不是个傀儡吗,反正皇权下移这种事儿众所周知,大可以将这事儿直接推给司马本家。”
“还真是又当又立,打得一手的好算盘。”冯宸顿了顿,又道:“你们武功皆不俗,为何趁着夜色离开?”
东乐湛径直走了过来解释道:“哪里是我们不想离开,可我们的身家性命还在铺子里。”
看着冯宸疑惑地目光,陈晟索性直言道:“那原本是我与刘大人的一封密信,那东西,一旦落到司马家手里,我们的计划可能会前功尽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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